秸秆“长出”环保服装

本刊记者 孙庭阳

“抑菌、防螨、防过敏，透气、亲肤性好，低碳环保还难燃。”安徽丰原生物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原纤维”）董事长范亚庆这样介绍聚乳酸纤维服装，“更重要的是，这是用秸秆等可再生原料制成，摆脱了对石油的依赖，用过后可自然降解，完全契合‘双碳’目标。”

当下正值酷暑，透气不闷汗的衣服成为消费者首选。购物网站上，贴身穿的聚乳酸服装颇受欢迎，买家评论 “面料透气，夏天穿不闷热”“出汗不黏身，久穿无异味”。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衣服居然是用秸秆制成。

安徽丰原生物纤维股份有限公司

**“吃”进去秸秆，“吐”出来衣服纤维**

服装产业发展到今天，不仅要考虑舒适性与功能性，还要兼顾资源消耗、碳排放与降解回收。

棉、麻、丝、毛等天然纤维，有着亲肤透气、触感温润的特质，但在防风、防水、抗紫外线、高弹耐磨等功能性方面有着明显不足。涤纶和尼龙等化学纤维能弥补天然纤维不足，但高度依赖石油等不可再生化石资源，生产过程中能耗高、碳排放量大，使用后的废弃物难以降解，易造成环境污染，存在着“不可持续”短板。

“聚乳酸等生物基化学纤维，兼顾天然纤维和化学纤维优势，整个生产和废弃周期的碳排放远低于传统化纤——每吨聚乳酸纤维相较石油基化学纤维减排3—4吨二氧化碳，是实打实的绿色环保材料。”范亚庆介绍说。

用聚乳酸纤维生产的纺织品，使用后在废弃过程中，可以在自然环境中2—3年内完全降解，不会形成微塑料和白色污染。

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2022年4月在相关指导意见中要求，到2025年生物基化学纤维和可降解纤维材料产量年均增长20%以上。

早期生产聚乳酸纤维的原料主要是玉米，在成本上没有优势。发展以秸秆等非粮生物质为原料的第二代生物制造技术是必然选择。

2024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在《精细化工产业创新发展实施方案（2024—2027 年）》中要求，重点打造基于大宗农作物秸秆及剩余物等非粮生物质资源利用的生物基材料体系，强化与石化、煤化工、盐（矿）化工等产业耦合，发展乳酸、1,3-丙二醇等生物基聚合物，形成对现有化石基材料的有效补充。

秸秆做聚乳酸纤维是“变废为宝”。

秸秆中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丰原纤维将秸秆中的纤维素、半纤维素高效转化成秸秆混合糖，通过特殊驯化的菌种将这种糖发酵、聚合生产聚乳酸。这两个步骤转化率都超过90%，意味着原料中绝大多数纤维素和半纤维素已被 “吃干榨净”、 高效转化。

他们用木质素生产植物源黄腐酸，这种生产过程中的副产品，是高效有机肥。木质素也被高值化利用。

我国秸秆理论资源量达9.77 亿吨，可收集资源量约7.37 亿吨，为生物质产业发展提供坚实原料基础。

此外，秸秆离田加工成工业品，将大量附着于秸秆表面或内部孔隙的虫卵、病菌带走，再通过工业加工过程中破碎、高温蒸煮等过程直接灭活，实现田间地头虫卵、病菌的物理自然分离，可大幅减少化学农药的使用。

**消除“不适合纺丝”的质疑**

在聚乳酸纤维发展早期，纺织业内部分权威人士曾质疑技术可行性：聚乳酸不适合纺丝，无法生产聚乳酸短纤维产品。即使能够纺出丝，也存在纤维粗细不均等诸多问题，无法满足下游纺纱、织布等领域的应用。

“要让纺织企业大量应用聚乳酸纤维，就得帮助他们解决技术问题。”范亚庆说。

起初，聚乳酸纤维虽能稳定批量化生产，但在纺纱应用时始终存在可纺性不好等问题。纺纱时静电大，无法像棉花、涤纶一样正常生产，纺成纱线品质也不高。

丰原纤维攻关小组在纺纱现场开展试验，了解每一批次纤维在纺纱时的具体表现，分别从原料、设备、生产工艺，以及所使用的原辅料等方面进行逐一分析、研究和排查，找到了纺丝油剂使用是问题的症结。

聚乳酸纤维纺丝，不能简单照搬石油基聚酯纺丝使用纺丝油剂。丰原纤维和纺织企业重新确定了油剂配方，解决了可纺性问题，还大幅提高了所纺制的聚乳酸纱线指标，聚乳酸纤维无法100%纯纺难题也得到解决。

电商平台上，有的商家售卖聚乳酸纤维和羊毛混纺夹克服，售价达上千元。

不过，聚乳酸纤维目前尚未很好解决面料弹性不足的问题，在休闲、运动、内衣等领域的应用推广受限。若搭配氨纶定型，赋予面料弹性和保形性，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然而，常规氨纶定型温度比聚乳酸熔点高，常规工艺难以达到目标。

范亚庆介绍，国内氨纶龙头华峰化学专门为此研发了熔纺氨纶，可适配聚乳酸纤维的加工温度区间。“熔纺氨纶与聚乳酸纤维结合，可在保持面料舒适性和环保属性的同时，赋予面料优异的弹性。我们两家已经在合作生产新面料了。”

“大家用得越多，规模效应就能把成本降得更低，做出更多物美价廉产品，满足更多消费的多种需求，形成良性循环。”范亚庆认为，目前很多消费者不了解生物基材料的优点，再加上没有大型的服装领域终端企业规模化开发生物基面料，此类产品目前在国内和国际市场影响力有待提高。

此外，国内生物基面料碳足迹认证体系当前暂未建立，国内头部企业、消费者对低碳产品关注度还有待增强。

**秸秆还能造什么**

秸秆不仅能“长出”内衣、 T恤、夹克，还能“长出”木糖醇、包装盒、餐具、燃料乙醇。

山东圣泉集团用玉米芯、植物秸秆生产木糖、木糖醇，2025年生物质产品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6%到11.06亿元。据介绍，该公司对玉米芯、秸秆等农业废弃物综合利用率高达95%以上。

丰原集团旗下公司用秸秆制成透明饮料杯、外卖餐盒、塑料吸管、蔬果包装盒等，环保无毒可降解。

用秸秆混合糖生产燃料乙醇，可以做汽油的增氧剂和替代品，提高汽油辛烷值，并替代有害的含铅抗爆剂，同时能有效减少汽车尾气中一氧化碳和碳氢化合物的排放。

国内用10%燃料乙醇混合90%汽油制成E10汽油，国外（美国、巴西）已将85%乙醇与15%汽油混合，用作汽车燃料，减少碳排放和化石能源消耗，降低对原油的依赖。

“集团兄弟单位年产5万吨生物质纤维素乙醇项目，正紧锣密鼓做前期建设。用秸秆生产估算成本约4000～4500元/吨，用玉米生产成本约6300—6500元/吨，而汽油批发价约8000元/吨，生物质纤维素乙醇具有相当大价格优势。”范亚庆称。

除了丰原纤维，国投生物也在用秸秆生产燃料乙醇。

此外，丰原纤维生产聚乳酸过程中的副产品植物源黄腐酸，作为肥料，可促使土壤微生物大量增殖，加快植物根茎生长，还可使作物叶绿素增长15%—80%，光合作用效果增强，农产品产量、质量大幅提升，同时减少化肥使用。

“我们在安徽固镇县经济开发区建设了4万吨/年秸秆制糖联产黄腐酸生产线，目前已经达产。”范亚庆说。